虾之外话

　　太原人把小虾米叫作“屁屁虾”，其实就是毛虾，也叫虾皮。

　　我奶奶闲来无事喜欢听收音机，那时我家没有电视。收音机里每天固定时段播放晋剧选段，今日播放《打金枝》，生旦对唱：

　　王：孤坐江山非容易。

　　后：回想起安禄山起反意，要夺万岁锦社稷，多亏了李太白，搬来了郭子仪……

　　听至兴起，奶奶下厨炒个小菜，她说，“汤里来点毛毛虾”。我就在奶奶的碗里拨拉。拨拉来，拨拉去，想找大一点儿的。大点儿的毛虾有螯。

　　奶奶满嘴牙齿早已掉光，她喜欢吃一种叫“龙虾酥”的糖。我于是趁其不备把糖剥了一块又一块，糖纸通通剥光，终究也没找到“龙虾”的蛛丝马迹。

　　胡同口有个馄饨摊子，一男一女常年在此，节假日也不休息。男人个子很高，瘦瘦的，从没听他开过口，一天到晚站在墙角炸东西。女人个子小小，生得细俏俏的，嘴巴一刻不停。她包馄饨非常快，眼睛一眨一个，干净爽利。煮得也好，捞出来利利索索，一点不沾皮。饮食之道，干净即为招牌，所以馄饨买卖特别好。

　　南来北去，吃馄饨像是都离不开芫荽、紫菜跟毛虾。这虾要越小才越好，但必须得身形俱在。虾糠不行，味道有，乱糟糟的没食欲。早餐来一碗馄饨，再来根油条，美味而满足。油条吃腻了，可以来俩包子。我喜欢素包子：雪菜包子、青菜香菇包子、鸡蛋韭菜包子，尤其喜欢粉丝虾皮豆腐干馅的。

　　虾的种类很多，但大致分一下，无外乎河虾跟海虾。河虾比海虾味道更好，虽然个头永远不及海虾那么大。真正的食客，有河虾在，当然不会再去点海虾。人工养殖的基围虾，简直是没什么吃头，两吃三吃，椒盐白灼，怎么做都一种味儿。但河虾不一样。上海人最爱吃的“醉虾”就得是河虾，一盘子上来，欢蹦乱跳。掀开盖子夹一只，立刻盖住，掀一下再夹一只。手法不老到的，夹好的那只虾，一不留神从筷子头上一蹦，掉到桌上，再蹦到地上。

　　吃醉虾，最好是三两知己，来点酒。最好是白酒，喝不惯白酒来点白葡萄酒也行。十几人一大桌，最好不要点醉虾，手忙脚乱，颠三倒四，实在不成体统。

　　说到虾，我想起饭店里的“红焖野生大对虾”。那么大个儿的虾，我一只手掌都托不全。必须红焖才好吃。每人一只，红彤彤地端上来，一桌子洋洋喜气。这样的美味如今已经吃不到了。渤海湾还有野生大对虾吗？

　　看纪录片《海底世界》。鲸鱼一张嘴，成千上万只毛虾吞进口里，谁能数得清？日本人不吃毛虾。欧美人好像也没听过有吃毛虾的习惯。在中国，毛虾几乎像是一种调味料，与花椒大料、葱姜蒜及酱盐醋同列。

　　童年记忆中，每到冬天，奶奶顿顿要煮的一道菜是“毛虾炖白菜”。做法十分简单，锅里放油，油热后放葱花炝锅，之后把毛虾放入略炸一下。最好是干透的毛虾，鲜毛虾腥气太重。毛虾炸香后加水，然后放入切好的大白菜。盖锅盖煮着去。一直把白菜熬到稀烂，这道汤菜就好了。既汤且菜，十分清淡利口，泡米饭吃味道殊绝，最适宜冬季。

　　眼下的虾多为人工养殖。虾的个头越来越大，一点不好吃。难以入味。有人工养殖毛虾的吗？毛虾又称小白虾或水虾，广泛分布于印度洋、太平洋和大西洋。太平洋太大，不好让人打养殖的主意。我们常吃的毛虾又名“中国毛虾”，沿海均有分布，尤以渤海沿岸产量最多。黄海虽不及太平洋那么大，但也不太好让人打养殖的主意。

　　王瑢